尽管美国社会生活里充斥着孤独、不信任和愤怒,年轻男性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 “制度”:男性聊天群组。
我今年23岁,我同时身处七个聊天群组中:一个全是挚友的群,一个出游活动的群,一个聊音乐群,一个健身群,一个家人群,一个足球群,以及一个——我的教会小组群。在这个每周三晚上ㄧ起查经的弟兄群组里,大家会分享代祷事项、梗图、彼此关心的讯息,以及偶尔抛出的神学问题。我加入的每个群组功能各不相同,但合在一起,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近似 “社会生态系” 的存在,成为我人际关系的支架。
像我这样的社交生活并非特例。而 “聊天群组” 对我们生命的塑造力远超过我们所能想像的。当然,并非所有影响都是正面的。当一个大学生逐渐陷入赌博成瘾时,往往是从体育聊天群开始的;当一个孤独的少年坠入阴谋论的深渊时,他的身边 (至少在虚拟世界中) 可能围满了同样孤独的少年;而当一名年轻男子思想越来越激进时,常是在群组聊天串缓慢的潜移默化中发生的。
但聊天群组还有另一面,是与 “数字隔离” (digital isolation) 相关的头条新闻鲜少能捕捉到的。在我自己以及许多我认识的年轻男性的生活中,聊天群组已成了一种将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强大力量。以我的教会小组聊天群为例,它让我成为一个更投入的小组成员、更委身于教会的肢体,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更忠心跟随基督的门徒。
但事情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我们小组的聊天串几乎只是一个 “后勤协调中心”。我们大一那年建立这个群组时,主要是为了协调每周查经聚会的地点。有很长一段时间,聊天通知纯粹是功能性的——地址定位、时间变更,以及偶尔一句 “等下见” 或按赞的表情符号。
然而,随着我们的友谊逐渐加深,我们的数字空间也与我们一起成熟。过去一年里,群组互动的频率已从每周一次的例行公事,转变为几乎日常的对话。因此,在一个平凡的星期二,讯息通知可能从中午开始:某个人分享了一集让他备受鼓励的podcast连结,接着是一连串按赞与回应的表情符号。到了下午五点,气氛可能渐转认真,因为有人在预备一场重要的面试前请大家为他祷告。
但这个聊天群组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几个月前,这个群组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当时我妈妈正在等待一个肿瘤的MRI检查结果,那段等待的沉默时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我觉得自己不需要等到周三才去寻求支持,于是传了一则简短讯息给弟兄们。几分钟内,我的手机就开始不断震动,充满了为我代祷的讯息与私下的关心,而且这种陪伴一直持续到好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接着是一连串 “赞美上帝” 的回应。
这种在数字空间的牵绊,接住了我们生命中那些每周一次的聚会无法触及的 “中间地带”——也就是我们生命中大部分的时刻。它让我们能够参与彼此周一早晨的焦虑和周五下午的胜利,将一个结构化的教会项目变成了一种持久的、有生命力的弟兄情谊。以至于现在周三晚上的聚会更像与家人的团聚时光,我们只不过面对面地延续平日的对话。
纵观历史,基督的教会始终能将男性聚集在一起——因为耶稣教导祂的门徒要彼此关爱,甚至愿为彼此舍命。这种自我牺牲式的友情在今日的世界依然显得十分激进。长久以来,教会里的弟兄事工一直致力于培养这样的关系,而在餐厅的早餐聚会和周末退修会等教会传统,在近几十年确实结出了美好的果子。美国1990年代的 “守约者” (Promise Keepers) 体育场大型聚会,也曾吸引数十万名男性一同流泪祷告。这些时刻让大量的男性走进教会,坦承那些从未说出口的事,并找到属灵的弟兄。
然而,对我这一代而言,仅有这类属灵 “山顶经验” 并不足够。我们活在一个持续喧嚣且高度碎片化的世界里,一场周末退修会所带来的属灵动力,往往在周一早晨通勤时就迅速消散。宣教特会、大学退修会,甚至每周一次的查经聚会,或许能点燃强烈的火花,却很少能提供在这个使人与人孤立的数字文化里生存所需的 “日常热量”。若教会要牧养今日的年轻男性、将他们紧密连结在一起,就不能只依赖这些间歇性的灵性脉冲,而是需要进入我们生命中的 “中间地带”。教会,需要进入那个聊天群组之中。
培养这样的群体,比举办一次性的体育场大型聚会或退修会要缓慢得多,也需要人们更愿意在既定聚会时间之外持续投入。这意味着带领的牧者或同工,需要以身作则地活出坦诚的生命样式,在气氛变得不自在时依然坚守其中,也愿意在周间主动关心肢体。无论这些互动是透过一串讯息、一起运动,或通勤途中一通简短的电话,其目标都是要建立一种不被禁锢在周日早上的信仰。
信仰群体的成长,同时也意味着创造一种空间,让男性可以真诚面对生命的每一个面向。在网路的匿名性下 (往往躲在青蛙头像或其他梗图/迷因的掩护后),男性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内心最深的焦虑、政治上的挫败,或他们在数字泥沼中接触到的各种阴谋论。如果教会无法提供一个让他们可以在不被立即定罪的情况下说出这些想法的地方,他们就会继续把这些声音带到网路的角落,而在那些地方/同温层里,那些想法永远不会受到挑战。我们需要成为那种能够倾听未经滤镜修饰的想法、守在对方身边、并引导彼此走向真理的基督身体。
当然,一个彼此亲密连结的小群体,在教会的异象/愿景中并非新鲜事。初代基督徒常在性命受威胁下于家中聚会;在那种亲密的小型群体里,每个人都彼此相知 (使徒行传2:42-47);正是因为它们的 “小”、它们的 “日常性”,以及那种肩并肩同行的特质,这些早期信仰群体如此具有生命的塑造力。现代教会也必须建立具有相同品质的群体:私密的、持久的、具体的,且不带表演/面具性质。男性渴望的,是那些能真正认识他们全人的弟兄。
教会能提供人们、任何演算法都无法取代的,正是这种真实的同在、彼此的问责,以及一个超越个体的宏大共同叙事。我们需要一群能一同承担使命、清楚自己所站立的立场,并为了投入那条长久且不容易走的 “门徒之路” 而选择与彼此同行的男性。
这正是初代教会的样貌。而这,也正是 “聊天群组”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能企及的目标。
Luke Simon是位于美国密苏里州哥伦比亚市的The Crossing学生事工共同主任,同时也是Covenant Theological Seminary的道学硕士 (MDiv) 学生。他曾撰写关于Z世代、科技、男性气质与教会的文章。你也可以在X上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