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分享亚亚 (Yahya) 的故事——为了他的安全起见,我使用的是化名。亚亚是伊朗家庭教会运动的一位领袖,是出身于穆斯林背景的基督徒,也是一个年轻家庭的丈夫及父亲。和许多伊朗基督徒一样,亚亚为了在伊斯兰政权下持守基督信仰而付上代价。他曾被审问、拘留、虐待,随时可能因自己在基督教事工的服事而被传唤,面临长期监禁。而现在,他也和伊朗9300万人民一样,身处一个正在战争中的国家。
“我们的生活状况很艰难,” 亚亚最近与我们的团队简短通话时说道。由于网路讯号微弱,语音讯息断断续续的。“但我们仍坚持着该做的事。主正在彰显祂的荣耀。”
亚亚并非空谈。在许多伊朗人因恐惧而不敢在国内旅行的时刻,亚亚刚从几个偏远村庄的服事之旅归来。他在那些地方服事贫困的人、分享福音,并赠送波斯语《新约圣经》给充满好奇的居民。短短几天内,就有五个人将生命交托给基督。
许多其他基督徒也选择在战火之中散发基督的光芒。这场战事自4月7日以来大致暂停,进入一段脆弱、为期两周的停火期。在我于Elam Ministries的日常工作中,经常听见这些基督徒的见证;我们的机构致力于在伊朗及周遭地区坚固地方教会。即使身处恐惧、动荡与不确定的时期,伊朗基督徒仍然展现出坚韧、勇敢与盼望。每一个故事都让我不情不自禁地献上感恩的祷告。
伊朗教会之所以能为此刻做好准备,是因为它早已经历了无数试炼。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脱离伊斯兰信仰” 的行为始终被该国掌权的宗教领袖视为极大的禁忌。他们坚持出身穆斯林背景的伊朗人,绝不能接触基督教教导。虽然该政权允许伊朗历史悠久的基督徒群体 (亚美尼亚人和亚述人) 使用其少数民族语言进行礼拜,但讲波斯语的教会却日益遭受逼迫,尤其因为当中许多成员为伊斯兰教改信者。
在伊朗革命后的最初几十年里,当局处决了8位关键的基督徒领袖。他们恐吓并最终关闭了以波斯语聚会的教会。到了90年代,该政权取缔了伊朗圣经公会;时至今日,贩售或使用波斯语译本的圣经仍属违法行为。
被迫转入地下后,讲波斯语的基督徒如今只能在家庭教会中聚会,并时刻面对突袭、逮捕、审问、酷刑,以及最终往往以入狱告终的起诉。然而,仍有许多人选择跟随基督。
像亚亚那样——即使即将入狱,仍持续服事的勇气——在伊朗并不少见。无数弟兄姊妹在逼迫中坚韧站立,同时为逼迫他们的人祷告、向他们作见证。当我问一对夫妻,为何他们愿意为基督受苦时,他们回答:“因为我们亲自尝过主恩,也亲眼见证过祂。”
许多伊朗基督徒在近年的其他苦难中,也展现了这种一脉相承的勇气。首先是2025年6月与以色列 (及美国) 发生的短暂但激烈的战争。在那段期间,地下教会和其他伊朗民众一样经历震惊与恐惧。即便如此,我们仍听闻许多人持续聚集敬拜。有些人向逃离大城市的人敞开家门;有人在炸弹落下时仍走上街头祷告;还有一些人在那12天的战争中归信基督。
随后,在今年早些时候,伊朗在政府武装杀害数千名手无寸铁的伊朗人时深陷黑暗之中。这场镇压使无数人受伤及经历心理创伤。基督徒们进到医院里为伤者祷告、探访悲伤的邻舍;在各样可能的时刻为人们带来安慰并分享耶稣的信息。
如今,在战火之中,我们看见同样的模式再次上演。透过网路封锁中的零星空隙,我得知尽管政府设立的检查站增加了被搜查和逮捕的风险,许多家庭教会依然坚持聚会。最近,一位同工告诉我,有一个由9位基督徒组成的小组,在混乱与暴力中仍然坚持聚集;亲友们注意到这些基督徒身上的那份平安,便渴望进一步了解,于是也加入了他们。这个群体因此成长至21人,展现出伊朗教会之所以成为全球成长最快的基督教运动之一的福音动力。
真正的勇气往往透过行动展现出来;我们机构在伊朗见证的慷慨行动便是其中一个例子。在这场战争的最初几周,一位相对刚信主不久的基督徒联络他的牧师,表示希望将他的十一奉献用来帮助其他城市中贫困的基督徒。牧师建议将这笔钱寄给一个在远方城市照顾身心障碍祖父的贫困家庭。
几天后,另一个家庭教会的成员自发前往同一座城市传福音,最终巧合地来到那户人家。教会成员回报说,那家人对他们说:“我们的钱已经完全用尽了,但就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就这样准时送到了。”
我们也在一些家庭教会领袖身上,也看到了这种由圣灵激励、面向他人的关怀之心,例如帕文和她的丈夫阿米尔 (同样不是他们的真名)。这对夫妻住在一个遭受密集轰炸的地区。然而,当我们的团队建议他们搬到更安全的地方时,他们委婉地拒绝了。“我们想留下来帮助人们,” 帕文解释说,“如果情况允许,我们也想分享福音。”
自战争开始以来,帕文一直在为邻里中的家庭准备基本的食物包。在原本已经被重创的经济情况下,物价快速上涨,许多人正为生计苦苦挣扎。其中一份食物包送给了一位独自抚养身心障碍孩子的单亲母亲。这位母亲此前一直焦虑地盘算能如何撑到月底。“当她看到上帝如何供应她的需要时,她哭了出来,” 帕文说。
伊朗教会既勇敢且慷慨,并且因着对见证的委身而持续成长。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教会是完美的,也不意味着每一位伊朗基督徒都能完美或始终如一地勇敢、慷慨及刚强。伊朗的基督徒和我们一样,都是堕落的人,每一天都需要倚靠上帝的恩典才能活出祂儿子的形象。此外,教会也面临着任何快速增长的基督教运动都会遇到的挑战,例如如何维持良好的秩序、问责制与正统信仰。而逼迫所带来的额外压力,有时也会导致基督徒的流散与孤立。
对伊朗而言,更艰难的日子或许还在后头。这个国家的人民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教会作为基督之爱的具体见证,发出光芒。前方仍充满各种不确定性:伊朗人民或许会迎来更大的自由,但同时也存在许多黑暗的可能性。
该政权虽然已受重创,却仍可能为了稳固权力而变得更加高压。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对基督徒及其他少数群体致命性的逼迫。近几十年来,伊朗虽然一直在逼迫地下教会,但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国际社会的监督,并未进行大规模的 “叛教罪” 处决。然而,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改变。
如果伊斯兰共和国继续存在,它可能会开始寻找其所认定的 “内部敌人” 的人。家庭教会的基督徒——早已被该政权错误地贴上 “锡安主义者” 标签——将容易成为目标。一些杰出的海外流亡基督徒领袖公开支持反对政权的人物 (如李查·巴勒维),可能导致基督徒被视作危险的敌人。历史也显示,在动荡的时期如法国大革命、俄国革命及中国共产革命期间,基督徒常被当作 “国家公敌” 处决。伊朗也可能走上类似的道路。
全球教会应当为避免这样的结果切切祷告,并准备好支持我们在伊朗的弟兄姊妹。我们可以如此回应:
首先,我认为我们需要将焦点从地缘政治转移到教会本身。我们很容易陷入华盛顿、德黑兰以及不断变动的权力博弈中。然而,圣经一再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在福音书、书信以及启示录中,上帝最决定性的作为,始终是透过基督和祂的教会来成就的。
许多在伊朗境内的基督徒正是持守这样的焦点。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像亚亚这样的人深信,伊朗最需要的是上帝的国。他们的身份认同与忠诚,紧系于那属天、永恒的国度,而非地上国度的兴衰更迭。他们这般心志也对我们自身的基督徒信仰生活提出挑战:我的身份认同和忠诚,是否同样稳固地扎根于 “天上国民” 的身份之上?
再来是,我们应当委身于持续且有据可依的祷告。为伊朗基督徒的保护、勇气、合一,以及在压力中持续成长而祷告,是我们在未来各样不确定中与他们并肩同行最有意义的方式之一。
最后,我们应当支持那些能实际坚固伊朗教会的工作,包括提供圣经、领袖培训,以及牧养支持——这些默默而忠心的投入,能帮助伊朗基督徒在压力下忍耐及成长。即便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伊朗仍然有盼望。正如亚亚带着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告诉我的那样:“伊朗的教会是活着的教会。”
David Yeghnazar是Elam Ministries的执行主任。他出生于伊朗,其家族三代以来一直服事伊朗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