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有穿内衣吗?

孩子们问我一些最难以想像的神学问题,考验着我的神学学位。

Christianity Today February 3, 2023
Image: Illustration by Mallory Rentsch / Source Images: WikiMedia Commons / Getty

2012年,当我走上富勒神学院(Fuller Seminary)的毕业典礼台时,我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在毕业服底下,我的身心都感到很充实:前者是因为完成了硕士学位,得到所有必须的神学知识,后者是因为期待自己即将成为母亲。

毕业后,在第一个女儿出生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把她放在腿上,读着一本教导小孩认识英文字母的书,该书以奥古斯丁(Augustine)开头、以济宙拉斯(Zizioulas)做结尾。我想,这是因为我的心正在想方设法,使我可以从人生的一个篇章翻到下一个篇章。但是,正如所有新生父母都可以见证的那样,有关婴儿的一切事情总是让人难以预料。

我的第一个孩子比预产期稍晚一点出生,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她是一个健康的粉色宝宝,不过这场龙卷风撕碎了我理智、有序的生活。三年后,我的第二个女儿奥利维亚(Olivia)出生了。

在令人精疲力竭的十年里,我和丈夫一直在两个孩子和两分全职工作之间挣扎,一边要写 email,一边要换尿布(包括后来改用可以容易换上的穿戴式尿布,以及女孩子自己可以换穿上的半长裤),几乎没有时间阅读神学书籍。

我有很多人所谓的“妈咪脑”:我很精于打扫床头上的头发、清除地毯上的污渍,还会制作莓果冰沙,但却很难要我去说出我在《系统神学II》这门课程中所学到的各种赎罪的理论。

即使我那时能保持最佳的智力状态,要我去向女儿们解说基督教的信仰可是件要竭尽脑力的事(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

为什么?因为孩子是一群特别的听众,他们与大多数在神学院课堂上看到的同学完全不同:他们同时是“属灵的”,却又是“属世的”。

贾斯汀•巴瑞(Justin Barrett)是一名认知和发展心理学家。他的研究显示,儿童的思维结构,使他们容易有信仰。就此意义来看,信仰是一种感知,即现实充满了意义和秩序,并且有一位超级动因(上帝)在掌管。

例如,有一天,六岁的奥利维亚在抓挠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她感叹道:“妈妈,为什么上帝要创造蚊子?”

当时我已经教导她足够的知识,知道创造是上帝的主意,祂负责创造并维持秩序。所以,令她受搔痒折磨的源头,可能只是宇宙中一个随机的、意外产物的这个观念,是奥利维亚最难想通的念头。

这也意味着她不得不去思考,为什么上帝会允许这种无情的吸血鬼存在于世上,她便会反思蚊子做了什么好事,或者蚊子在创造中有什么意义。

顺便说一句,我告诉她,我以后一定会对她的问题给她一个答案。

孩子们同时也是世俗的,他们对宗教教条或信仰规条一无所知,直到我们教导他们去接纳这些信念。这意味着,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越轨的问题。他们很纯真,又无所不问,他们也不怕问的问题,会被人看为异端,或是对神不敬。

回答女儿关于信仰的问题是作为父母教养子女过程中令人愉快又充满折磨的经历。我尽力认真回答她们的问题:考量到她们成长的阶段,要使用她们已经掌握的、有限的概念和词汇来回答。坦白说,没有任何的规则或标准,能够让你完全准备好应对他们随机做出的关联。

有一天,我正开车送孩子们放学回家,奥利维亚随口问了一句,耶稣是否有穿内衣。有几秒钟的时间,空气安静地只剩下方向灯的滴答声。我最后回答:“有的,可能是亚麻布的。”(毕竟,耶稣仍然有人类的身体)。

我的女儿接受了这个资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窗外。

以前,她曾经问我:耶稣怎么会“住在云里,身体却不是由云构成的”。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种问题很无知或可笑,但如果从神学的角度来看待它们,就会变得更有趣。

她的问题,实际上是在以想像的方式,刺探基督的神人二性:她正在用一种简化的方式,试图调和基督的人性和神性。这个教义的难题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在早期教会迦克敦大公会议上得到解决,有了正式的正统表达。

有些人可能会说,讨论耶稣是否有穿内衣是相当的危险,又没有圣经依据的猜测。这是一种当代流行的混合主义(syncretism),可能会伤害到孩子。虽然我也担心孩子会误入异端,但我不同意这种对话是危险的。

信经、信仰规条和圣经本身都是我们的护栏,使我们不至于在上帝的自我启示上打滑,能在这些约束下保持明智。但任何经验丰富的艺术家都会说,约束会带来创造力,而创造力是神学研究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孩子们特别有创造力。

我相信,如果想把好消息传给下一代,就不能用成人的教义和正式的“基督教语言”来介绍福音。我们必须满足他们的需求,靠着圣灵即兴发挥,以展示我们的信仰。

赖特(N. T. Wright)探讨了不同保守派之间解读圣经的方式(参考《圣经新探索》Surprised by Scripture 和《神话语的力量》Scripture and the Authority of God,后者的内容更全面)。他感叹,“福音派”的经文研究“常常意味着闭关读经,而不是打开读经”。

有些人声称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圣经想告诉我们的事,赖特却认为,没有哪一代人完成了“研究和理解上帝话语”的任务。他:“每一代人都必须以当代所理解的历史为基础读经,因为每一代人都需要成长,而不是单单查考正确的答案,因而停留于一个婴孩的状态”。

与孩子们讨论神学,或与任何真实的寻求者来研究神学,都像一场现场的戏剧,要对每一个环境、每一个观众保持敏感并且思考。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讨论到弥赛亚是否有穿内衣。

现在我的孩子们都长大一些,我却没觉得自己真正毕业了。我的墙上挂着一张文凭,但我仍然是一个学生。这部分是因为,事实证明,“做妈咪”本身就是在读神学院。

其中最棒的一件事,是看到孩子们如何将信仰融入到生活的各方各面,将生活与信仰连结起来。看着他们思考神学问题时,我得到了提醒,信仰中的奥秘是上帝的礼物,而不仅仅是理性的产物。

诚然,必定是耶稣看见了这种真诚的、全生命的门徒训练,祂才会对门徒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

凯萨琳‧李(Katherine Lee)是一位诗人,也是一位母亲。她目前正在写一本回忆录,追溯她家庭中的女性如何定义“母亲”这个身分,她的神学硕士学位大大地影响了她的想法。

翻译:思慕 / 校稿: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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