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rch Life

令我感到意外的,不是催泪瓦斯

在抗议中牧养改变了我的看法

Cover Photograph by Thomas Chan

Christianity Today June 17, 2022
Cover Photograph by Thomas Chan

在我居住的那条街的尽头,就在我家外边的几码处,飘来一缕催泪瓦斯。数以百计的示威者往相反方向逃去,极力寻找掩蔽——发生在街角的冲突,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以外。

眼前这一幕实在令人沮丧,但并不是催泪瓦斯令人感到意外。毕竟我所住的铜锣湾区,已连续三个月发生多次警民冲突,眼中感到的刺灼亦早已习以为常。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眼前的一个人。

我立刻留意到他。他的衣着不像其他示威者,没有戴着口罩,没有拿着雨伞,也没有任何装备可以抵受化学物的冲击。他一直站着,面向左闪右避的人群。大家正往另一边逃跑,他却站在原地。

最初我以为他正在坚定地参与非暴力抗争行动;但我站着看他,留意到他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头也在左右转动。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他是一脸关注,在向逃跑的示威者说话,但他不是在鼓励他们坚守己见和反击,而似乎是在关注这些人的身心状况,想表达关心。他逆流而立,不计自己的安全,为要与人同在,令人安心。

他的姿态不见挑衅,只见同行。

我在旁观看,圣灵在我心里搅动。我在香港牧会已经20年,但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所体现出的教会的力量,是我从来没有经验过的。他就像迦勒和约书亚,虽然站在大多数持相反意见的探子面前,却另有一个心志。我意识到──清楚意识到,原来我没有这样的心志。

香港教会正处于福音的拐点。除了全球的疫情之外,过去三年来,我在的这个城市见证了多次示威和政府恢复秩序的措施,这个城市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社会和政治动荡。很多人喜见街上回复平静,却也有很多人陷于伤痛和冲突之中。现在,教会必须决定怎样回应。

未来数年,我们能否扎根福音的沃土,勇于释出盼望、信心和基督徒的声音?还是我们懦弱地退缩,隐藏在只顾自己、自我保护的阴影中?教会是否愿意走进这个四分五裂的城巿,在最艰难的处境中牧养,与人同在?还是我们安于舒适的福音,只想教会大楼灯火通明,任由公共领域的先知之光晦暗熄灭?

香港本地教会社群那种不冷不热的基督教信仰——只寻求上帝喜悦,但不愿付上跟从耶稣的代价,已不再是个选项。或者这从来都不是选项。为了这个城市的教会的将来,必须放弃追求实用,转而寻求崭新的福音韧性,这份韧性是在社会剧变中熬炼出来的。我们需要牧者,像那位站在街角面对催泪瓦斯的人那样,在令人困扰的政治环境中,带来勇敢和与人同在的盼望。

陈韦安是愿意顺服这个呼召的牧者之一。他是八〇后,生于香港,长于香港,在德国研究巴特(Karl Barth),其后回港继续牧养和教学的工作。他如今四十出头,是个聪明、委身的人,能做深入的神学反思,又勇于将圣经与社会变化连系起来,鼓励人们处理他们的创伤经历。他就如那位站在街角的人,在缕缕的催泪瓦斯中,带来坚持同在的盼望。

“在我成长的时代,香港非常美好,”我和陈韦安喝着咖啡,他对我说。“那时香港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我们对未来充满梦想,年轻人对这个城市有盼望、有期待。现在香港变了很多。”

他的牧养关怀集中在香港的初职信徒身上,这群职青还未踏进四十多岁名成利就的阶段,却又已脱离了二十岁以下相对青涩的状态。“我这一代人,从小就比较专注赚钱,很多人都是政治中立的。如今的这一代,很多人都关心政治并会参与其中,这个转变对教会而言是重要的,但也为教会带来挑战。”

这个转变在2014年尤其明显,当年发生的“占领中环”,是首个政治性的学生抗议运动,其中的主要领袖也公开承认他们的基督教信仰。身为学者的陈韦安,当时也留意到他的学生期望本地的基督教组织能给予指引。“我们的神学院要快速变阵,从教授政治神学,转而教授政治伦理。突然之间,我们需要实践多于理论。”

社会急速转变,对于实践的需要不单见于神学教育,也见于教会讲坛。但从理论转向实践的改变却来得很慢,许多牧者的装备都不足以面对这个动荡的政治环境。陈韦安观察到:“ 因为害怕被标签为太政治化,只有很少牧者认为自己可以适切回应会众所面对的重大议题。于是由那时开始,讲坛渐渐与人失去连结。”

这种失联的感觉,在2019年夏季再次变得明显,大约就是催泪瓦斯飘过我的街角的时候。陈韦安说:“2019年的第二波学生运动出现,教会似乎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仍然重蹈覆辙。结果很多年轻人离开教会。他们不是离开耶稣,只是离开了教会。”

这批年轻人的离去,促使陈韦安建立了一间新教会──希望有足够的弹性,容纳新世代的基督徒,在追求耶稣的同时追求社会公义,并成为愿意承担的门徒,深化福音信仰。这间教会名为流堂(Flow Church),在几年之间,人数已增长至超过400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职青信徒。

“流堂的出现,是因为香港基督徒面对独特的挑战,这个挑战与西方教会的不同。”他说。“我们面对的不是政教关系的问题,而是如何在权力不对等和失衡的社会中生活。”

失衡的问题,不只是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陈韦安表示:“我们的处境独特,正因为我们与祖国相连。”部分人对将来失去希望,也有愈来愈多人选择移民离开。但对陈韦安而言,这句经文成为他更新牧养事工的根基:“约翰福音十章十节应许,耶稣来到,会使我们得着丰盛的生命。这个应许并不限于某个时空或生命的某个场景,无论香港的前景看起来有多艰难,我相信香港人仍然可以得着生命的丰盛和喜乐。”

这个丰盛生命的异象,推动陈韦安的牧养事工。他和他的教会将要往下扎根于这个城巿,渴望在急速改变的环境中,坚持与弟兄姊妹同在,给予牧养关怀。这样的工作需要不少勇气、牺牲和力量。

同为在香港牧养的牧者,陈韦安的勇气深深激励了我。我不想只是站在远处,旁观别人展现他们的属灵勇气。我希望像他一样心里坚定,无惧眼中的灼痛,勇敢走进受伤的人群当中。

这样的“另一个心志”——在迦勒、约书亚和我的朋友陈韦安身上所见到的——意思就是对上帝全心全意。这个心志也唤醒了我,使我看见自己的心原来已被许多恐惧、自我保护和制度的考虑撕开,失去方向。迎向这个新呼召,我需要一颗新的心,又或是一个新的皮袋,看看主会否许可。这总是圣灵工作的一步。

正如一位朋友最近所言:“最困难的呼召就是我们起初领受的呼召:向自己死。”就如街上的那个人,走进催泪瓦斯中予人安慰,愿我们也能学效基督舍身,好让他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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